木棉九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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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喻王】忘川(肆)END


  • 民国背景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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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折 两束白月光相遇,便是满地凉

喻文州十七岁那年的春天,北平谣言四起。那时喻家染布卖布都已经是喻文州在管理了,他和北平几个经商的老板的来往也要多些。

有和他相熟的人好心提醒他,这段时间莫同王杰希走得太近了。喻文州眼睛微微一眯,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浅笑的弧度,他想,我同王杰希走得近,不是北平人皆知的么。但不消那些人再多说些什么,喻文州就已经看出来了,北平的局势,要变了。

也是巧得很,那日喻文州去南山脚下的花坊,看看有没有适合做染料的新鲜花朵,隔着花架,听见那边的人在小声言语。他本无心偷听别人的谈话,只是无意间,“王杰希”这三个字蹦进了他的耳朵。

在谈论什么呢?

喻文州留了个心,故意在那片花架处停留了一会儿。

那边的谈论声窸窸窣窣的,断断续续地往喻文州耳朵里传。

“王杰希”“手艺”“买卖”“垄断”“黑道”。

只消几个词,喻文州就听出来那些人的意图。王家同喻家的买卖,做得太大了,几乎垄断了北平的旗袍制作,让别的人走投无路了。那边的那几人,恐怕是被逼得无奈了,想走极端,找黑道的人做了王杰希。

喻文州嘴唇紧抿着,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生了锈的花架,骨节泛白。他咬着牙继续往下听。

“七月初不是顾老板家千金的婚礼么,就那时候吧。”

“闹人家婚礼,不厚道吧?”

“都要没饭吃了,还管那些?”

“也是,那我就去和陈老板谈价格了。”

他们口中的陈老板,喻文州是听说过的。明面儿上做正经生意,卖盐卖茶卖衣裳,暗地里什么勾当都敢做,手下养着一帮子亡命之徒,无法无天。警署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。

喻文州回去以后,径直去了警署,得到的答复却是:“这没证据的事儿,我们也管不了啊,喻少爷还是请回吧。”

喻文州不知道该怎么办,对方显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他束手无策。警署不管,他更没办法了。喻文州想了两天,似乎,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。

他只身一人去找了北平黑道上的另一个声名显赫的老板,直截了当地说他想借人一用。那人也不是吃素的,看见喻家小少爷送上门来,不想吃了亏,提了两个条件:一是他出枪支弹药,人,喻文州得自己解决;二是事情成了以后,喻家的布,得给他无利润进货。第二条倒好说,第一条,喻文州不可能答应。

那人笑得一脸邪气,说:“平白无故的,我们可不敢得罪陈老板。我们提供了枪支,喻小少爷若是自己不能解决了那些人,还是另找他人吧。”

喻文州漆黑的眼睛盯着那人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那人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。

“好。”

想好了。

那人也够爽快,枪支弹药当时就给了喻文州,还附带给了喻文州两个帮手,说是怕到时候人不够,只不过那两人不会拿枪罢了。

喻文州第一次碰枪,是在自己的卧室里。他看着漆黑的枪管,一股陌生的气息。他没想到的是,那时候王杰希会来。他知道王杰希不可能接受他的这个选择,越晚告诉王杰希,分道扬镳的时间就越晚。他选择欺骗王杰希,他说,他在做军火生意。

说到底,喻文州还是舍不得离开王杰希。最后的几个月,在一起才是最好的。

他试探性地问王杰希,自己的手上如果沾了人血会怎样。

果然,他得到了那个他已经预料到的,令他绝望的答案。

后来在他卧室里,王杰希问他:“喻文州,你的心是什么做的?”

他岔开话题,顾左右而言他。

王杰希啊,我的心里都是你。

你说我的心是什么做的?

再后来,王杰希从北平离开,喻文州没去送,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此后七年,一别两宽,人海茫茫,再难遇见。

直到喻文州二十四岁那年春天,桃花落满了南山。喻文州回了一趟广州,这个岭南的城,伴他度过儿时的七八年时光。

广州的春天很暖,日光正好,桃花开得比北平还要好。喻文州穿着宝蓝色的长衫,走在岭南春日的芬芳里。青砖地板弯弯曲曲地伸向小巷的深处,越来越狭窄,越来越黑。

快走到尽头时,喻文州才惊觉自己走错了方向,但他也不急,继续往里走,想看看小巷里面有些什么样的人家。

小巷的最里面,是一处挂着红棕木匾的庭院,木匾上镶着两个烫金的字,写得是“旧好”。喻文州眯了眯眼睛,猛地想起王杰希。那人多年不曾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
旧好。

旧时相好。

喻文州嘴唇微微抿起,觉得有些不愉快,抬脚转身想要离开。正准备离开,自那院子虚掩的门里出来两个人,手上抱着檀木盒子,嘴里说着:“别说,这从北平来的王老板手艺就是好,比临院那几个师傅做得好多了。”

喻文州脚步一顿,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无数复杂苦涩的情绪同时在他的胸腔里爆裂开来,是思念,是难过,是胆怯,是欣喜。

喻文州没回头,迈开步子走了。

尾声 忘川

上午,日上三竿时,王杰希醒来,收拾收拾自己,打开了院子的门。

今天的阳光也很暖。

他搬了张藤椅,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他这儿的客人少,他也乐得清闲。

没多大一会儿,他就听见敲门声。他懒懒地应了声:“进来。”

深棕的木门被推开,走进来的人一身宝蓝色的长褂,抱着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,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,含着岭南的十里春风。

王杰希垂眸,也不起身,问那人:“做什么?”

喻文州笑意不改,走到他身前站定,说:“王老板,给做衣裳吗?”

王杰希眼神落在院子里的嫩草上,前两天才抽的新芽。

他说:“我不收喻家的布。”

“这可不是喻家的布。”喻文州眉眼弯弯,打开了怀中抱着的那个黑色檀木盒子。

王杰希抬眼看去,愣了。

朱砂痣,红玫瑰,赤焰舞。

那是他十七岁时染的布。他还记得那布的成色,哪里有裂纹,哪里有深浅不一的印记。

王杰希站起身,回身往房里走,摆摆手,说:“今天休息,不做衣服。”

喻文州站在原地,目送着他进去,眼里带着清风朗月般的笑意,他说:“那我 明日再来。”

明天还有很多个,王杰希不愿意见他,他就每天都来。他想,撒娇也好,耍赖也罢,总归会有一天,王杰希能原谅自己。喻文州回去时,嘴角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。

明天,王杰希会原谅他吗?

王杰希进了屋,收拾好东西。他的东西不多,只一个包裹就能装下。他出了那院子,锁上木门,走出十几步,又突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。

旧好。

眼里突然就有泪涌出,安静地顺着脸颊滑过。

旧时相好,一世难忘。

七年过去了,王杰希以为自己忘记喻文州了,可当他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时,心还是会被扯痛。他抑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一天,喻文州背后淋漓的鲜血。他还是没法接受,喻文州曾握着枪,黑洞洞的枪口,指向某一个人。

忘记的最好方法,是再也不见。所以王杰希选择离开。

他想,待他往后周游山川列国,总归能忘记这一段过往罢。

从此风吹万里,不问归期,不问君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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